1913年巴拿马运河建设期间，工人们在基岩上钻孔以放置炸药，穿越地峡山脉。背景中的蒸汽铲将碎石运送到铁路车厢中。（Everett Historical/Shutterstock）

　　巴拿马运河是美国的一项巨大成就，展示了其力量与能力。然而，对于大多数来自加勒比地区的合同工来说，健康代价是巨大的。

　　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基础设施项目。当77公里长的巴拿马运河于1914年正式开通时，经过10年的建设，它实现了一个几个世纪以来诱惑人们却看似不可能的愿景。

　　然而，这个雇佣了超过4万名劳工的项目，也对人类生命造成了巨大的牺牲。数千名工人丧生。官方数字是5,609人，但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实际死亡人数是这一数字的数倍。还有数百甚至数千人永久伤残。

　　美国政府作为项目的负责方，如何将这一巨大成就与对人类生命和生计的惊人代价相调和？

　　他们的处理方式与今天的政府如出一辙：通过宣扬胜利的言辞和勉强足够的慈善行为来平息批评。

　　1906 年，巴拿马，施工人员在坚硬的岩石上钻孔，开凿巴拿马运河。(埃弗雷特历史/Shutterstock）。

　　法国人曾在1880年代尝试建造运河，但最终因多年与顽固的地形、凶猛的疾病、约2万名工人的死亡以及不断攀升的成本作斗争而失败。然而，美国购买了法国公司的设备，并承诺将以不同的方式完成这一工程。

　　首先，美国政府试图与哥伦比亚达成协议，后者控制了建设所需的土地。当这一努力失败后，美国支持了巴拿马的分裂主义叛乱，并迅速与新成立的国家签署协议，允许美国完全控制16公里宽的运河区。

　　负责管理项目的巴拿马地峡运河委员会从一开始就积极改造地形及其居民。他们排干沼泽、消灭蚊子，并启动了全面的卫生项目。新的警察部队、学校和医院也将该地区带入了英国地理学家沃恩·科尼什所称的“令人惊叹的体面”。

　　但这仅仅是开始。为了控制变幻莫测的查格雷斯河并为运河的船闸系统提供动力，必须建造世界上最大的水坝。它还将形成巨大的加通湖，为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运河提供超过三分之一的水道。

　　破坏是毁灭性的。整个村庄和森林被淹没，1850年代修建的铁路也不得不搬迁。

　　最大的挑战是库莱布拉切割（现称盖拉德切割），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山谷，穿越了约13公里的山地地形。

　　想象一下，挖掘一条宽90多米、深10层楼、长度相当于130个足球场的沟渠。在气温常常超过30摄氏度的环境中，有时还伴随着暴雨。而使用的设备是1910年的：炸药、镐和燃煤蒸汽铲。

　　1912年2月，工人在库莱布拉切割西岸的岩石滑坡中装填炸药。（美国国家档案馆，圣路易斯/本地标识符185-G-154）

　　巴拿马运河是由数千名合同工建造的，其中大部分来自加勒比地区。对他们来说，库莱布拉切割是“地狱峡谷”。

　　他们像二等公民一样生活，受到类似吉姆·克劳法的制度约束，食物糟糕、工作时间长、工资低，且时刻面临危险。

　　1980年代，电影制作人罗曼·福斯特寻找这些工人；大多数幸存者都已年过九旬。

　　如今，福斯特的电影《挖掘者》（1984年）在全球图书馆中仅存几份拷贝。但它包含了一些唯一的第一手证词，讲述了为美国帝国之名在巴拿马崎岖山脉中挖掘的经历。

　　康斯坦丁·帕金森是向福斯特讲述自己故事的工人之一，他的声音坚定，但几乎无法直视镜头。

　　他15岁时开始在运河工作；像许多人一样，他可能谎报了年龄。他很快成为一名制动员，可能是在运送岩石到防波堤的火车上。1913年7月16日，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他失去了右腿，左脚跟也被压碎。

　　帕金森解释说，他的祖母去找运河总工程师乔治·戈瑟尔斯，请求某种援助。据帕金森描述，戈瑟尔斯的回答很简单：“亲爱的女士，国会没有通过任何法律……为工人失去肢体提供补偿。不过，别担心。您的孙子一旦能够工作，即使是坐轮椅，也会得到照顾。”

　　起初，美国政府几乎没有立法保护来自巴巴多斯、牙买加、西班牙等地的数万名外国工人。像戈瑟尔斯这样的管理者相信，工人的经济绝望会阻止他们过度抗议。

　　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赌注奏效了。尽管生活条件引发了丑闻，但工伤似乎被视为理所当然，而政府的慈善行为也只是缓慢扩展，提供最低限度的必要帮助以使工人重返工作岗位。

　　1915年6月21日，工人在巴尔博亚1号干船坞的空心石墩中放置花岗岩。（美国国家档案馆，圣路易斯/本地标识符185-HR-4-26J164）

　　1908年，经过几年的建设，巴拿马地峡运河委员会终于开始实施更具体的补偿政策。他们还与纽约制造商A.A.马克斯签订合同，为因工受伤的工人提供假肢，据称“不论肤色、国籍或从事的工作性质”。

　　然而，这种行政慷慨是有条件的：工人不能因自己的过失受伤，且“在执行任务时”的解释通常很严格，排除了许多在往返工地的劳工列车上发生的伤害。

　　尽管有这些限制，到1912年，A.A.马克斯已提供了200多副假肢。该公司积极争取运河委员会的生意，并对回报感到满意。

　　A.A.马克斯甚至在《纽约太阳报》上刊登了整版广告，以奇怪的欢快语气庆祝他们的假肢如何帮助了许多遭遇“事故、过早爆炸、铁路车厢”的工人。他们还在医学期刊上刊登了类似的广告。

　　但这种补偿仍然严重不足，许多人被故意忽视。他们的故事很难找到，但马里兰州学院公园的国家档案馆保存了一些。

　　威尔弗雷德·麦克唐纳可能来自牙买加或巴巴多斯，他在1913年5月25日写给运河管理者的信中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从1906年到1912年一直在巴拿马地峡运河委员会和巴拿马铁路公司担任列车员。先生，我毫不畏惧地告诉您，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权利要求任何补偿。但出于怜悯，我恳求您赐予我一双腿，因为我失去了我的双腿。我有一个寡母和两个无母的孩子，在我工作时，我是家庭唯一的支柱。”

　　A. A. Marks 的广告卡，展示了一位顾客手持并佩戴假腿的情景，19 世纪末。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史密森学会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档案中心 Warshaw 藏品提供

　　由于糖价下跌，20世纪初加勒比地区正处于严重的经济萧条中，许多工人甚至难以维持生计；像麦克唐纳这样的家庭依赖汇款。但他最深刻的“不幸”可能是他的受伤被认定为他自己的过错。

　　从法律上讲，麦克唐纳无权获得任何补偿。运河委员会最终决定，如果没有某种帮助，他可能会成为公共负担，因此他们提供了他所请求的假肢，但也明确表示他的案件不应成为先例。

　　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幸运。许多人被驱逐出境，一些人最终在精神病院附属的慈善农场工作。福斯特电影中的一些老人擦去眼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他们的鲜血和身体为通过这片不情愿的土地运输利润丰厚的货物和军事力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华工是运河建设的主力之一，他们从中国南方被招募，乘坐“海巫号”等船只抵达巴拿马，途中和施工中因疾病、劳累和自杀死亡者众多。

　　官方统计死亡人数为5,609人，其中多少是华工已经无法准确得到数据，而且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运河区内实行严格的种族隔离政策，白人劳工享有优越待遇，而华工和非裔劳工则被分配最危险的工作，报酬极低。从1854年开始，陆续有两万名中国劳工到达巴拿马，投入到对两洋铁路和巴拿马运河的建设。由于环境严酷和文化冲突，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能够活到运河的贯通。巴拿马因热带风光而成为世界各地旅游者趋之若鹜的地方，这里在修筑运河时代，却是无数中国劳工的埋骨之处。